贝多芬和他的钢琴协奏曲

钢琴是真正属于贝多芬的乐器，在“乐圣”人生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陪伴在他的身边。对于贝多芬来说，钢琴是一件令他感情复杂的乐器：它是他身边忠实的伙伴，也带给他最深刻的痛苦。除了作曲家的身份之外，贝多芬一生中最著名的身份就是钢琴家。早在贝多芬11岁时，德国出版的《音乐杂志》（Magazin der Musik）上就将其描述为钢琴上的少年天才，“他演奏钢琴技巧卓绝，力量惊人，擅长视奏，主要演奏巴赫的《平均律》……”当22岁的贝多芬来到维也纳时，也是凭借钢琴演奏的才华征服了这座城市，为他赢得了最早的一批赞助人，短短一年时间之内就在维也纳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然而日渐受损的听力迫使贝多芬告别了演奏生涯，1814年他最后一次以钢琴家身份登台，演奏的是“大公”三重奏，观众席里的路易·斯波尔后来难过地写道，“钢琴严重走音了，不过贝多芬对此并不太在意，因为他已经听不见了……这位艺术家的精湛技艺几乎荡然无存……我深感悲痛。”

而在此三年之前，在莱比锡的布商大厦音乐厅，贝多芬的最后一部钢琴协奏曲首演。贝多芬一生中创作过五部钢琴协奏曲，其中的前四部都是作曲家本人亲自担任钢琴独奏首演的，然而当“皇帝”协奏曲完成时，他已经几乎丧失了全部听力，显然登台演奏一部协奏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贝多芬的时代，作曲家、演奏家与指挥家本质上是同一个职业，就如同今天的“创作型歌手”一样，自己写的东西由自己演奏、自己指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同时也很少会演出别人的作品。随着音乐的发展，作曲技法与演奏技法都各自变得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兼顾，这些职业才相互独立开来。作为古典主义时期的前辈，莫扎特有多达27部钢琴协奏曲，而且几乎是均匀地分布在他整个音乐生涯里；而贝多芬的五部钢琴协奏曲则集中创作于青年与中年时期；更具体一点，是从1795年首次在维也纳凭借第一与第二两部钢琴协奏曲震惊世人，到1811年“皇帝”协奏曲在莱比锡首演这短短16年的时间跨度里。1792年，22岁的贝多芬离开家乡波恩前往“音乐之都”维也纳，最初的几年时间里他如饥似渴地学习，跟随海顿、萨利埃里、阿尔布莱希茨贝格与舒潘齐格等当时城市里最杰出的音乐家们上课；1795年3月29日，贝多芬在城堡剧院面向维也纳公众首次登台亮相，第一与第二两部钢琴协奏曲都是在这场音乐会上首演的。贝多芬从1785年到1795年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打磨降B大调钢琴协奏曲，而C大调钢琴协奏曲虽是在1795年一蹴而就完成的，但在作曲家本人看来更为成熟，因此被赋予“第一”的编号，更早的作品反而成为了作品目录里的“第二”。

第三钢琴协奏曲是贝多芬所有7部协奏曲中唯一的小调作品，因此经常被拿来和莫扎特第20与第24两部小调上的钢琴协奏曲作比较（有趣的是，莫扎特的第24钢琴协奏曲同样是C小调作品）。这部作品创作于1800年，是如今讨论贝多芬的“早期”与“中期”创作时的分界线，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明显意识到听力正在逐渐远离自己，因此必须要重新思考自己与音乐的关系，以及与其他演奏者合作的关系；此外，他也希望通过最后为自己作为独奏者创作的几部作品，好好地与钢琴演奏生涯告别。在雪藏多年后，这部协奏曲于1803年在维也纳河畔剧院首演。尽管仍遵循着古典主义的结构，但这部协奏曲从各方面看都非常大胆激进，已经是纯粹的贝多芬式作品了。

贝多芬将1805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进第四钢琴协奏曲的创作，次年夏天完成，1807年首演于洛布科维茨亲王的宫殿中，与之同场首演的还有第四交响曲与《科里奥兰》序曲，足见贝多芬当时创造力之旺盛。许多音乐爱好者都将这部钢琴协奏曲视作最爱，认为其中洋溢着的亲切感与另外四部钢琴协奏曲截然不同，它交织着俏皮的意趣与平静优雅的气质，或许在贝多芬一生的惊涛骇浪中，其实一直在追寻这样的安宁。

贝多芬在1809年5月完成了第五钢琴协奏曲“皇帝”的创作，两年后首演于莱比锡。次年2月，贝多芬的得意门生卡尔·车尔尼担纲独奏，在维也纳首次演奏这部作品，传说⼀位法军军官在⾳乐会上称此作为“协奏曲中的皇帝”。但更可能的是，“皇帝” 称号出⾃某早期出版商之⼿。⽆论其起源如何，这⼀别名与作品的恢弘⽓质堪称契合。在这部协奏曲中，⻉多芬的创作标准不再基于⾃⾝作为演奏家的技巧， ⽽是以⻋尔尼为代表的下⼀代钢琴家为标杆——年轻⼀代的技巧更加卓越、更加全⾯。

失去听力是困扰了贝多芬一生的诅咒，但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亦是解放了贝多芬的创造力，从钢琴家的身份开始，经过五部钢琴协奏曲铺就的旅途，贝多芬完成了对这件乐器的超越，他得以翱翔于自由王国，重新思考自己与钢琴、与音乐的关系的本质，也因此成为了音乐史上独一无二的贝多芬。

贝多芬
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作品19
尽管编号为“第二”，但它实际上是贝多芬最早创作的一部钢琴协奏曲。贝多芬最早从1783年起就开始构思并着手创作这部作品，那时他还只是一位13岁的少年，创作风格也远未成熟。正因为此，贝多芬对这部作品付出了相当多的心血，花费了10年时间反复修改打磨，到作品1795年正式首演时已经是一部相当成熟的作品。作品正式出版则要到1801年，贝多芬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继续对其进行修改，说明它在贝多芬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作品遵循了莫扎特以来的三乐章协奏曲传统，第一乐章在钢琴独奏登场之前有一段乐队演奏的完整的呈示部。这个充满古典主义优雅气质的乐章如同室内乐一般带给人亲密感，而由于作曲家在配器中没有加入定音鼓与小号，这就使得管弦乐部分更加强调弦乐与木管的互动，非常甜美。不过，贝多芬显然更希望钢琴在其中担任主角，在管弦乐的呈现后，钢琴开始了舞蹈一般的变奏与发展，显然贝多芬希望在其中展示自己作为钢琴家的卓绝技巧。

第二乐章的沉思从甜美流畅的旋律开始，依然先由管弦乐呈现，随后钢琴的加入令音乐的织体更加饱满。

第三乐章的回旋曲轻盈跳跃，颠倒了前两个乐章的逻辑——钢琴首先陈述旋律主题，随后管弦乐进行展开。贝多芬总是会在音乐里插入小玩笑，这个乐章里也是如此——在音乐即将抵达终点时，作曲家突然在一个“错误”的调性上插入了一段短小却非常柔美的旋律，而听众则连思考这段旋律从何而来的时间都没有，音乐就重回降B大调并以意想不到的弱强对比收尾。贝多芬虽然曾向出版商谦虚地表示，前两部钢琴协奏曲“并非我的最佳作品”，但以今天的视角来看，第二钢琴协奏曲无疑是他留给音乐爱好者们的馈赠。

撰文：徐尧

贝多芬
C小调第三钢琴协奏曲，作品37
这首协奏曲是贝多芬生前受到普遍欢迎的少数几部作品之一。这首仍延袭古典曲式的作品，和前两首钢琴协奏曲相隔只有几年，但作品手法已有很大进步，在钢琴技术的创新，和发展协奏曲这一体裁方面，都向前推进一大步。这首协奏曲已能被赋与一种“诗意的思想”，内容更为诗情化。与前两首钢琴协奏曲相比较，由于构思的统一，钢琴的独奏声部和整个乐队形成前所未有的紧密结合，而乐队中管弦乐器的个性化独奏的音乐，亦能织入整个音乐的推进过程中，使音乐更富表现力，独奏的钢琴和乐队的联系也显得无比自然。钢琴部分虽具有室内乐风格，但仍发挥炫技性的技巧，呈示华丽演奏效果。

钢琴协奏曲里程碑
这首协奏曲是贝多芬1800至1801年间最成熟的一部作品，乐谱手稿上的创作年份为1800年，紧接在第一交响曲和弦乐四重奏作品18的六首弦乐四重奏之后，该段日子他还完成作品20的七重奏。三年后（1803年4月5日）在维也纳歌剧院举行一场时间很长的赞助音乐会，除再演他的第一交响曲，还首演他的神剧《橄榄山上的基督》（Christ on the Mount of Olives）、第二交响曲以及由他担任独奏的第三钢琴协奏曲。当时钢琴部分没有完全写入乐谱，贝多芬大都凭记忆演奏。一年后，他才把这些音符写下来，供为此曲提供华彩乐段的学生里斯（Ferdinand Ries）演奏用。目前常听到贝多芬本人谱写的华彩乐段，便很可能创作于1808年之后。

这首协奏曲的感情较第一交响曲还丰富，也比迷人的七重奏更富于幻想，戏剧性激情之雄伟，只有少数几首弦乐重奏的个别乐章能相比美。如只就协奏曲而言，这首协奏曲是贝多芬对现代协奏曲创作做出卓越贡献的第一首，继后才出现同样对其后协奏曲体裁带来影响的第四和第五钢琴协奏曲，以及他的小提琴协奏曲，为此，这部作品可说是贝多芬协奏曲创作的里程碑。贝多芬在其成熟期的初段所写的钢琴协奏曲作品较交响曲为多，若非失聪，可能会和莫扎特一样，终生坚持创作钢琴协奏曲，那就并非仅有五部了。

雄伟的戏剧性激情
第一乐章：有活力的快板、C小调、2/2拍子、奏鸣曲式

洋溢着哀怨感的乐章，具有女性般柔媚与婉丽的情趣，单从旋律的美感上看，此曲应是五首钢琴协奏曲之冠。 但所选用的C小调，却是贝多芬最喜欢用以表达英雄性和刚毅有力情绪的调性之一。基本特点在于表达的毅力和光辉、庄严和富有力量的音调、鲜明的对比和辉煌的陈述，都极具吸引力。第一乐章中尤其突出。乐曲开始就很有戏剧性的描绘，实时能确立整部作品的思想内容。不但如此，第一乐章的最初主题的种子，孕育着音乐往后的发展，从一个出人不意的命令式主题，可以听到英雄性的合奏式回响，呈示部的钢琴部分演奏较贝多芬前两首钢琴协奏曲难度更大。

乐章开始由弦乐静静奏出蕴藏着热力的第一主题， 管弦乐队全奏时，变得非常紧凑且有表情，第二主题由小提琴和单簧管轻柔地歌唱出来，同样坚毅有力，但更活动、流畅，更富于歌唱性，内敛且有抒情性；第一主题以卡农式再现，钢琴优雅登场，开始钢琴独奏的呈示部，钢琴把第一主题加花展开后，又奏出第二主题，并由管弦乐引接，戏剧性的冲突继续增涨，情绪热烈而有力的乐队全奏，随即把音乐带入发展部。

发展部大都以第一主题来发展，管弦乐强而有力地重现第一主题后，进入再现部。再现部中，第一主题以完整的形貌在乐队强而有力的全奏中第五次呈现。钢琴在结尾之前奏出一段华丽的华彩，仍很有戏剧性，并以传统的颤音结束，一般以为独奏者弹奏完长大的华彩乐段后，需要休息一下，但此曲却让钢琴家一直演奏到底，接着是饶有趣味的尾声，在乐队极轻的音响和钢琴同样轻微的音型中，以恬静曲调开始，定音鼓轻轻独奏出在发展部由大提琴奏出的节奏音型，两者结合形成独特的戏剧性效果，很有神来之笔，最后，钢琴接过这个节奏型，并稍加变化和乐队以强而有力的和弦来结束这一乐章。

第二乐章：广板、E大调、3/8拍子、三段歌谣曲式
E大调是异乎寻常的调性，钢琴声部十分宽广，采用了声乐艺术中从朗诵调到花腔的各种手法，创造出充满激情的音乐。由三部分构成，形式简单，前后两部分，开始时基本相同，然后各自按不同的方式发展。开始是钢琴相当扩展的独奏，基本主题旋律进行庄严持重，但富于歌唱性，及后变得带有朗诵性，钢琴独奏声部伴奏的颤音音型，更接近声乐朗诵调的效果。随后这一朗诵调片断变成乐队全奏，钢琴独奏声部也更复杂，由于3/8拍子，采用大量六十四分音符组成的快速音群，有如声乐花腔一样，要奏得好并不容易。中间乐段独辟蹊径，让钢琴以恬静，如行云流水般的琶音为大管和长笛的二重奏伴奏，仿如背景音乐，这在1800年十分少见。此一乐章的尾声恬静安宁，直至最后仍由钢琴和乐队以强而有力的和弦结束。

第三乐章：回旋曲，快板、C小调、2/4拍子、回旋曲式
这个乐章钢琴家既要克服技巧上的难度，还要能奏出感情上的变化，和带出具有想象力，且生动的幻想，能将回旋曲主题每次呈现都能赋予新的面貌，才能成就此乐章成为生气勃勃的终曲。 乐章采用早期的回旋曲式，共三个主题，钢琴开始奏出轻快上下跳跃的回旋曲主题，后半角成赋格曲式，以多变的方式将主题不断反复展开，每一次呈现都有变化，而且极其巧妙，气氛颇为奇特，情绪变得激昂时，背后存在一种隐伏的绝望情绪，可说是回旋曲主题独特之处，此一回旋曲主题在整个乐章中反复八次。

回旋曲主题出现后，很快地出现一个奔放的钢琴新主题，更富歌唱性的降E大调舒畅的第一副题，旋律线条流畅，这个第一副题改由整个乐队奏出时，变得兴高采烈，然钢琴仍保持着低微颤音，到音乐猝然中断，回旋曲主题又轻悄悄地再现，在不同乐器转换；第二副题由单簧管吹奏，颇有几分舒伯特风格的曲调，独奏钢琴则一直作出呼应伴随；转瞬间，回旋曲主题变成赋格形式，发挥更大的力量；此时，调性色彩和音乐的进行都发生变化转换，这其实是将第一段的材料压缩再现，在一段并不算长的钢琴技巧性华彩乐段后，回旋曲主题隐伏下来，音乐逐渐平静，并随即导入速度极快的简短有力的尾声，乐团全奏出欢快的音乐结束。

撰文：周凡夫

乐谱与出版社的故事

大熊音乐出版社（Breitkopf & Härtel）在贝多芬的有生之年、以及他去世之后直到现在，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1796年，贝多芬曾经在莱比锡逗留两周。这期间是否拜访过大熊出版社，无从考证。现在知道的是，1802/1803年开始进行第一次合作直到1812年，大熊出版社出版了贝多芬许多重要的作品。同时，出版社通过社刊《音乐汇报》（Allgemeine Musikalische Zeitung）大力宣传贝多芬，这对贝多芬的知名度扩散和事业发展起了不可估量的扶植作用。

时任社长的哈尔特尔（Gottfried Christoph Härtel）非常关注贝多芬，希望能够出版他的绝大部分作品。然而贝多芬作为没有固定收入的“自由艺术家”，需要不遗余力地为他的工作成果争取最大的回报。哈尔特尔与贝多芬可能从未谋面，二人之间的沟通主要是书信往来，其中不乏讨价还价、为出版权区域争论的内容。这些珍贵的信件（基本都是哈尔特尔收到的贝多芬或弟弟卡尔来信）一直保留在贝多芬故居博物馆里，使现代人对贝多芬大量作品的来龙去脉，以及对这位作曲家的个性能够有全面的了解。

与贝多芬进行过大量通信往来的大熊出版社掌门人哈尔特尔（Gottfried Christoph Härtel, 1763-1827）

1812年起贝多芬与出版社关系渐渐疏远。但是已经有了莫扎特和海顿部分作品全集出版经验的大熊出版社，一直将出版贝多芬作品全集作为一个目标。贝多芬在世时也同意由大熊出版社承担这个出版项目，因为他希望全集不论编辑水平还是印刷质量都能够上乘完美。可惜他的作品卖给多家出版社，有的作品经常同时有多家出版。这样使得在短期获取资料和版权开展全集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工作。

这个计划在贝多芬逝世30多年之后实现。1862到1865年，大熊出版社出版了贝多芬作品全集，并于1888年出版了补充卷。其全名为：Ludwig van Beethovens Werke: vollständige kritisch durchgesehene überall berechtigte Ausgabe （路德维希·范·贝多芬作品集：经各方授权的完整审定版）。

这个全集总共24个系列309本。虽然以现在的标准来看，由于时代信息局限，这个全集版本有各种缺陷。比如主要以当时的印刷版本为基础，未能全面地比较和考证贝多芬手稿及抄写稿，全集中也并未收录后来发现的贝多芬所有作品。此外，编辑方法也不符合当今的音乐学标准。但是它首次系统性地汇编了贝多芬的作品，成为贝多芬研究领域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贝多芬全集系列一之《第九交响曲》总谱封面和扉页

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op. 19

档案信息：

1786-1792年，最初草稿和片段——1793年修改创作——1794/1795年修改新结尾——1798年底进一步修改——1801年交付印刷前再次修改独奏部分

作品编号清楚地表明：降 B 大调协奏曲是贝多芬的第二首钢琴协奏曲。所有音乐会的节目单和每张CD的封面上都是这么写的。然而就创作时间而言，顺序却大相径庭：降B大调协奏曲实际上是贝多芬的第一部钢琴协奏曲。作品第19号在贝多芬还在波恩的时期就开始创作了，可能早在18世纪80年代末，但不会晚于1790年。年轻的贝多芬创作这首协奏曲时，是为了自己使用，并通过它向公众介绍自己钢琴家和作曲家的身份。作品接近前辈莫扎特，但贝多芬自己的风格已经开始显现。

这首作品被列为“第二钢琴协奏曲”的原因还与协奏曲的演奏历史有关。贝多芬来到维也纳不久，曾以一首被宣传为“全新”的协奏曲——C大调协奏曲作品第15号（即第一钢琴协奏曲“）一炮而红。在这个时期，他还正在修改实际上创作时间更早的降B大调钢琴协奏曲，作品第19号。

18世纪90年代，贝多芬经常在维也纳、布拉格、柏林等地演奏钢琴协奏曲。遗憾的是，人们并不总是能确定这是他最初两首协奏曲中的哪一首。他有可能于1795年12月19日在其老师海顿的学会演奏了协奏曲作品19号的早期版本。有记录佐证的最终版本公演，是在1798年10月。贝多芬再次前往布拉格巡回演出，随身携带了op. 19的第三个改编版本。在布拉格，他再次写下了第四个版本，也是最终版本。音乐会上他公开演奏了第一和第二两部钢琴协奏曲。

协奏曲1795年3月29日在维也纳首演，贝多芬担任独奏。在之后多年里，日渐成熟的贝多芬为之做了几次修改。1801年，最终定型的它与第一协奏曲一起出版。

贝多芬将他的第二钢琴协奏曲op. 19、第一交响曲op. 21、七重奏op. 20和钢琴奏鸣曲op. 22提供给莱比锡的出版商霍夫迈斯特（Hoffmeister），并要价总共 70 个维也纳金币。贝多芬指定了两家可以交货的商行。霍夫迈斯特没有马上同意。后面的信中，贝多芬表示感到遗憾，因为他已经将弦乐四重奏op. 18 和钢琴协奏曲op. 15 卖给了维也纳的莫洛出版社（Mollo）。

1801年，贝多芬在给霍夫迈斯特的信中说， “现在酸涩的生意已经完成”，并解释说这些商业问题让他非常不愉快。他希望能有一个类似“中心艺术杂志”的机构，使他无需谈判就能获得自己应有的创作报酬。他还简短地提到了莱比锡的评论文章（大概是刊登在大熊出版社的《音乐汇报》的乐评），说他并不把他们的评论当回事（但还是经常被他们惹恼）。正如他们不会通过“胡言乱语”让任何人长生不老一样，他们也不会从“阿波罗神选定的人”手中夺走长生不老的命运（贝多芬就是被选中的人之一）。

1801年1月15日贝多芬写给Franz Anton Hoffmeister的信 © Beethoven-Archiv Bonn

 

贝多芬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首版总谱封面和第一页（德国顿斯特出版社 Franz Philipp Dunst）© Beethoven-Archiv Bonn

 

大熊出版社贝多芬《降B大调第二交响曲》现代版总分谱

出版编号 PB / OB 14560

C小调第三钢琴协奏曲op. 37

档案信息：

1796年第一批草稿（可能是早期尚未完成的版本）—— 乐谱可能于1799/1800年部分完成——1804年第一版印刷

1803年1月至1804年5月，贝多芬住在维也纳剧院提供的公寓里，因为他要为该剧院创作一部歌剧。在剧院工作的第一个春天，贝多芬就获得了剧院大厅的使用许可，用于开设自己的音乐学会。该音乐学会从1803年4月5日起，首演了多部作品：除了第二交响曲op. 36 之外，清唱剧“基督在橄榄山上” op. 85，第三钢琴协奏曲op. 37 也是在这里首演。

第三钢琴协奏曲的创作过程历时数年。贝多芬原本计划在1800年4月2日就上演这首C小调协奏曲，但后来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演奏了一首早些写的协奏曲。贝多芬再次着手修改它，计划于1802年4月在霍夫堡剧院的音乐家协会（Tonkünstler-Societät）演出。然而这次演出未能成型，于是协奏曲直到第二年才交稿。然而，由于在那同时贝多芬还要花许多经历写清唱剧，所以没有太多时间来创作协奏曲。虽然管弦乐部分已经完成，但独奏部分尚未完成。1803年4月5日在维也纳的首演音乐会上，贝多芬亲自演奏，协奏曲中部分独奏内容是他现场发挥的。贝多芬的朋友伊格纳茨·冯·塞弗里德（Ignaz von Seyfried）为他翻谱。他这样回忆说贝多芬用的独奏谱：乐谱上除了一些“我看不懂的埃及象形文字“外，其他地方一片空白。

直到一年多后，他的学生费迪南德·里斯（Ferdinand Ries）公开演奏这首协奏曲时，贝多芬才完成了钢琴部分的创作。

1802年3月28日，贝多芬的弟弟卡尔去信大熊出版社。针对哈尔特尔的疑问，他为自己的哥哥没有亲自写信表示歉意，解释说他是在代表哥哥处理业务。在信中他重复了上封信的内容，向社长哈尔特尔强调，第二交响曲和第三钢琴协奏曲的出版决定可以稍后再做。但请“务必抓紧时间完成弦乐五重奏op. 29。我们希望尽快看到它出版，因为它是我哥哥最优秀的作品之一”。

在这个时期，贝多芬已经开始和莱比锡的大熊出版社展开越来越频繁的接触。1803年1月22日，贝多芬的弟弟卡斯帕尔·卡尔·贝多芬代表他向莱比锡的大熊出版社寄去一批作品：《第二交响曲》op. 36 和《第三钢琴协奏曲》作op. 37，总价 600 古尔登，出版日期为1803年5月底。此外，还有序曲和芭蕾舞剧《普罗米修斯的生民》op. 43 的第 8、10 和 16 号。 卡尔对这四部作品只要价60 古尔登，出版商也可以单独出版。他将低价的原因解释为对弦乐五重奏op. 29 问题的补偿。

由于哈尔特尔对作品36和37号（即第二交响曲和第三钢琴协奏曲）只想支付500古尔登，而不是卡尔信中要求的600古尔登，对《普罗米修斯的生民》则没有显示兴趣。卡尔告诉他，他已经以700古尔登的价格将前面两部作品卖给了维也纳的一家同行艺术产业中心（Bureau des Arts et d’Industrie）。

卡尔还批评了哈尔特尔为奏鸣曲开出的低价，并声称他将给其他出版社出售这些作品。尽管如此，他说未来几周内将继续给大熊出版社出售作品，并向哈特尔提供了第34和35号变奏曲的作品编号。

《C小调第三钢琴协奏曲》首版钢琴谱（艺术产业中心出版社 Bureau des Arts et d’Industrie）© Beethoven-Archiv Bonn

大熊出版社贝多芬第《C小调第三钢琴协奏曲》现代版总分谱

出版编号 PB / OB 14570

文： 王蕾 | 大熊音乐出版社 Breitkopf & Härtel

*特别鸣谢：北京风然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提供大熊音乐出版社贝多芬作品乐谱，以及大熊音乐出版社对项目推广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