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布里顿
四首海之间奏曲，选自歌剧《彼得·格赖姆斯》，作品33a

不断写出成功之作
布里顿一生虽然只活了六十三年，但他创作的过百部音乐作品，特别是原创性很强的乐曲，已成为英国二十世纪的重要音乐遗产。

布里顿曾经是布里奇（Bridge）和艾尔兰（Ireland）的学生，十六岁就获得皇家音乐学院的作曲和钢琴奖学金，十九岁所写的幻想四重奏，在1934年经由国际现代作曲家协会（ISCM）于意大利佛罗伦萨介绍后，便开始在国际上崭露头角。布里顿的早年成功，在他有生之年一直持续着，原因是他能不断写出成功的作品，他的舞台剧和歌剧创作，累计到1973年创作的《死在威尼斯》时已有十七部之多。

布里顿的歌剧和舞台剧，不少是为儿童而写。他的二十四首管弦乐曲中，以浦塞尔音乐作主题，为一部教育电影而写的《青少年管弦乐入门》，同样是以青少年儿童为对象。这部作品，及他后来所写的大提琴交响曲，都为他赢取了更多名声。不过，最突出的仍是与其“伴侣”——著名男高音彼得‧皮尔斯（Peter Pears）合作所写的大量独唱作品，将英国二十世纪的艺术歌曲提高到一个新的地位。

布里顿的音乐语言，已不再是沃恩·威廉斯(Ralph Vaughan Williams)的传统英国音乐民歌语言，而是结合了整个欧陆的文化，向斯特拉文斯基（Stravinsky）、勋伯格（Schoenberg）等人看齐，标榜着国际性的特色，但却不属于任何现代音乐的派别。他的作品有如简约的民歌，有时又充满着变化多端的跃动，至于所用和声，在协和中又包含了很多不协和的部份，这亦成为布里顿的音乐个性所在。

美国孕育英国出生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国难当前，布里顿和皮尔斯却离开英国，投奔中立的美国，此事后来一直被英国人批评。然而，也因为此次去美国之行造就了他在国际乐坛上成名的第一部重要歌剧作品《彼得·格赖姆斯》孕育。

1941年布里顿在加州一份杂志上阅读了福斯特（F. M. Forster）介绍英国诗人乔治·克拉勃（George Grabbe ,1754-1832）的文章，并深深被克拉勃写于1810年的叙事诗《市镇》（The Borough）所感动。克拉勃和布里顿同样生活于萨福克郡，对当地风土人情的深刻描写大大打动布里顿，因而有意将叙事诗的故事写成歌剧。著名指挥大师库赛维斯基（Koussevitzky）新设立的基金会更委约他创作该歌剧，用以纪念大师的已故妻子纳妲莉（Natalie）。及后，布里顿于二次大战期间返回英国，于战火弥漫期间（1944年1月至1945年2月）潜居乡间，终写成三幕歌剧《彼得·格赖姆斯》。然而，委约创作这出歌剧的库赛维斯基却没有指挥过该作品。该部歌剧于1945年6月7日在伦敦萨德勒威尔斯剧院（Sadler’s Wells Theatre）首演，由皮尔斯饰演男主角格赖姆斯，古道尔（R. Goodall）指挥；一年后的夏天，在美国库赛维斯基的坦格坞音乐节上由伯恩斯坦指挥。在伦敦首演大约一年后，布里顿将剧中幕与幕之间的四首间奏曲抽取出来，组成在音乐会中演奏的组曲，也就是今晚演奏的四首大海间奏曲，这亦是现今布里顿的作品中演出频率最多的管弦乐作品之一。

歌剧《彼得·格赖姆斯》的剧本由斯拉德（Montagu Slater）所写，歌剧主角彼得．格赖姆斯（男高音）是位渔夫，船遇到风暴，学徒溺毙了，村民认为彼得对学徒十分严酷，孩子的死亡应由他负责。然而，法庭研究死因后，判定学徒死于意外，但验尸官却认为彼得不应再聘男童做学徒。此时村中各人都对彼得怀有敌意，只有校长艾伦（Ellen Orford，女高音）同情他。此后彼得还是聘用了一个学徒，不幸的是，又一次风暴来了，彼得为躲避众人，强令学徒和他出海，忙乱中学徒失足跌死。大家发现彼得又“谋杀”了一个学徒时，群情激愤，彼得陷入恐惧和绝望中，最后驾舟自沉海中，悲剧结局。

变幻莫测海洋画作
剧中四首间奏曲主要作用在于营造剧中气氛，与剧情发展所需紧密地结合。在音乐会中演出的组曲，大可视之为一套四个乐章描写大海的小型音诗。

第一首间奏曲《黎明》的音乐，来自将格赖姆斯首个学徒之死的序幕，连接到第一幕的间奏音乐，刻画了萨福克郡严寒荒凉的辽阔海岸线，太阳升起的灰暗光线，带出一天的开始；小提琴的高音和长笛奏出不绝的海风，中提琴、竖琴和铜钹则营造海浪不停拍击石滩的声音。

第二首《星期日的早晨》与第一首成为对比，音乐来自第二幕的前奏曲，四支圆号奏出有如教堂的钟声，绘画出在晴朗的星期日，村民聚集到教堂的情景，气氛欢乐。女校长艾伦在剧中的独唱曲动机亦来自这段由弦乐奏出的引子。

第三首《月光》是从第二幕带入第三幕的间奏曲，以圆号、大管、中提琴、大提琴及低音大提琴等低音乐器营造出晚间的气氛，长笛与竖琴的轻柔和弦则如天上星星，是第一首乐曲《黎明》的晚上景色。然而在月明星稀，夜色宁静下的起伏浪涛，带出的却是村民误会彼得再“杀害”学徒时，村民群情汹涌的惊心动魄情节，效果对比鲜明。

最后一首《暴风雨》，返回第一幕的暴风雨场景。音乐来自将第一幕第一场与第二场连接起来的暴风雨音乐；澎湃不停的弦乐，不停咆哮的铜管，还有沉重的定音鼓声音，将海上的暴风绘画得活灵活现。

这四首乐曲当然可视为剧中情节饱含着的憎恨与猜疑，同情与怜悯交织激荡凝聚出剧力万钧的大风暴，甚至可将此悲剧视为作曲家内心世界的投射；但作为一位爱乐者，亦大可将之完全摆脱剧中情节，那便有如是四幅变幻莫测的海洋景貌的画作，那便自然会获得置身浩瀚大海的快感！

撰文：周凡夫

本杰明·布里顿
简易交响曲，作品4
布里顿出生于一个典型的英国乡村中产家庭。他学打板球和网球，在家乡萨福克郡洛斯托夫特的公立学校里读书成长，校长数学老师塞维尔是一个旧式严师，具体来说，他喜欢体罚学生，布里顿数学成绩十分优秀，并没有实际遭罪，但他依旧有些惧怕学校生活；另一方面，他在音乐上极度早熟，对自己期望颇高，学校生活的不和谐氛围让少年寄情于音乐创作：他在14岁时就已经把自己创作的习作编到了一百多号，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艺术歌曲和钢琴独奏作品。1934年，21岁的布里顿正在伦敦的皇家音乐学院度过自己学生生涯的最后一年，他花了一个圣诞节假期的时间，从自己前几年写作的大量音乐中寻找素材，写成了这部作品第四号《简易交响曲》。在出版乐谱中，布里顿写道，“这部交响曲中素材都是我在9岁到12岁期间写下的，虽然这些主题的发展有些很新颖，但也有大量的内容是直接从我早期的作品里拿来，之后为弦乐队重新配器的。”布里顿的意图是希望它能在学校演奏；1934年，布里顿指挥诺维奇（他家乡旁最大的城市）的一个业余乐团完成首演。

尽管布里顿在创作这部作品时曾表示，他想利用利润丰厚的教育市场赚钱，但这显然也是一部他有情感联系的作品。这首乐曲献给他童年的中提琴老师奥黛丽·奥尔斯顿，她是布里顿两位重要的音乐导师之一（也是她将布里顿引荐给另一位作曲老师弗兰克·布里奇），实际上，这首乐曲概括了他作为（小）作曲家的成就，并感谢了一路上给予他帮助的人们。

从乐曲的形式上看，以奏鸣曲式写成的第一乐章和第四乐章、剧中的谐谑曲与慢板乐章，这是典型的古典主义交响曲的框架结构；如果看标题，“喧闹的布列舞曲与“伤感的萨拉班德”中的“布列”、“萨拉班德”均是巴洛克时期器乐组曲的组成部分，暗示了这部作品的新古典和新巴洛克的倾向，但同时又带着些许冷幽默，其每个乐章都引用了两首习作素材。

第一乐章布列的素材来自：1925年的第一号钢琴组曲中的第二乐章布列、1923年的一首歌曲《王又归乡》（Now the King is Home again）极有活力地舞动着。虽然其主题布局和和声结构走了古典奏鸣曲形式的老路，但其线条的完整性和动机的相互影响暗示了新巴洛克的协奏曲实质。第二乐章“有趣的拨弦”来自：1925年的钢琴奏鸣曲中的谐谑曲、1924年的歌曲《我们走在扬起的花瓣中》(Here we go in a flung festoon)是一首愉悦的炫技乐章，整个乐章都是拨奏，速度极快。从形式上看，它是一首古典谐谑曲，三部份清晰明了，但从精神上看，它也是一支巴洛克舞蹈，在较慢的插部中，轻快的吉格加入了跺脚的重音。第三乐章萨拉班德的素材来自：1925年的第三号钢琴组曲中的前奏曲、1923年的钢琴华尔兹，几乎和其他三个乐章加在一起一样长，听起来像是一首英国民歌，采用了后来布里顿不屑一顾的沃恩·威廉斯风格。它冗长的主题与巴洛克舞曲的温柔轻快形成鲜明对比。这两段旋律都采用对位手法，并在结尾处合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低沉尾声。第四乐章「嬉戏的终曲」来自：1926年的第九号钢琴奏鸣曲终曲以及1925年的一首歌曲，整个乐章中，和声和节拍、织体和动态不断变化，最后以强有力的结束。

爱德华·埃尔加
B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作品61
埃尔加（1857～1934）出生于英格兰伍斯特郡的一个音乐家庭，父亲是一位乐器商人和教堂风琴师，母亲则崇尚文学和自然。虽然家境普通，他却自幼展现出卓越的音乐才能。由于经济条件限制，埃尔加未能接受正统的音乐学院教育，主要依靠自学成才。他学习了多种乐器，包括小提琴、风琴和钢琴，并通过阅读乐谱和聆听作品，掌握了作曲技巧。他曾担任教堂风琴师、小提琴教师和乐队指挥等职，为自己的音乐生涯打下了坚实基础。

在四十岁之前，没有进入过音乐学院的埃尔加并不被主流音乐界广泛认可。真正使他声名鹊起的是1899年的《谜语变奏曲》（Enigma Variations）。这部作品以音乐肖像的形式描绘了他身边亲友的性格，通过精妙的变奏和主题，展现出非凡的创意和情感深度。随后的《威风堂堂进行曲》（Pomp and Circumstance Marches）更是将他的声誉推向巅峰，第一号流传最为广泛，至今仍常在毕业典礼和国家庆典中演奏。1900年，埃尔加创作的清唱剧《杰隆修斯之梦》（The Dream of Gerontius）首次演出，虽然反响不尽如人意，但作品本身被后人誉为英国宗教音乐的巅峰之作。这部作品深刻表现了灵魂从人世走向永恒的旅程，结合了神秘主义色彩与宗教情感，被视为他最伟大的成就之一。

随着名声日盛，埃尔加获得了众多荣誉，包括1904年被封为爵士，并于1924年成为英国桂冠作曲家。他与英国王室关系密切，曾为乔治五世加冕典礼创作音乐。他的音乐既具英国民族风格，又受德奥浪漫主义（特别是勃拉姆斯和瓦格纳）影响，常常在雄浑的旋律中展现出内省的情感层次。虽然他本人并不以「民族主义」作曲家自居，但他没有受到规训而体现出的独创性，和拉尔夫·沃恩·威廉斯、弗雷德里克·戴留斯一道奠定了英国音乐在近现代的基底。

晚年，埃尔加因妻子的去世而悲伤不已。他虽偶有创作，但作品数量减少。他晚年的未完成作《第三交响曲》在其去世多年后，由作曲家安东尼·佩恩依据草稿完成，并于1998年首演。1934年，埃尔加因癌症去世，享年76岁。

《威风堂堂进行曲》或《爱的致意》等名曲叫好叫座，却只是这位作曲家的冰山一角。在爱德华·埃尔加的六十来岁，直到逝世后的几十年里，这位自学成才的英国作曲家虽然在国内盛极一时，却并不受欧陆主流音乐评论家追捧，当时的现代主义浪潮把略显保守的晚期浪漫主义风格抛在身后，但现如今埃尔加的成就得到公正评判，认为他是英伦三岛历史上最伟大的作曲家。伟大的奥地利小提琴家弗里茨·克莱斯勒（1875～1962）在1905年就指出了这一点：“如果你想知道我认为谁是当今最伟大的作曲家，我毫不犹豫地会说是埃尔加……我这么说并非为了取悦任何人；这是我自己的观点……我把他与我的偶像贝多芬和勃拉姆斯相提并论。他（和他们一样）来自于同一个贵族家庭。他的创造力、他的配器、他的和声、他的宏伟，都令人叹为观止。而且，他的音乐纯粹而自然。我希望埃尔加能为小提琴写点东西。”两年后，他向作曲家通过皇家爱乐协会正式发出委约邀请，这首《B小调小提琴协奏曲》首演于1910年11月10日，由埃尔加指挥伦敦交响乐团，小提琴独奏自然是克莱斯勒。

尽管埃尔加本人也擅长小提琴，但在创作协奏曲时，他还是向他的老友，伦敦交响乐团团长威廉·亨利·里德（W. H. “Billy” Reed）寻求技术建议。里德帮助他处理弓法、走句和指法，反复演奏小样，直到埃尔加满意为止，克莱斯勒也提了些建议，好叫作品更适合自己的演奏风格和习惯。首演前，里德和埃尔加一起在一个私人聚会上用钢琴缩编演奏了这首作品。首演时里德坐在首席小提琴的位置上，他回忆道：“这首协奏曲是一次彻底的成功，这场音乐会是一段辉煌而难忘的时刻。”

全曲共3个乐章：第一乐章，快板，B小调，协奏型奏鸣曲式。由乐队齐奏发展的第一主题开始，这个主题分成两段，调性变化产生动人的效果。随后出现的第二主题以柔和的姿态，由独奏小提琴也表现第一主题而登场。发展部比较短，经过复弦奏法所构成的活泼部分，一度减速而变成原速，独奏小提琴沉默。乐队奏第一主题的后半动机，当第一小提琴奏出前半动机后，独奏小提琴反复其部分动机而进入再现部。再现部是D大调，相当自由。第二乐章，行板，降B大调，自由的3段体，蕴含一种诗一样的热情，在平静的气氛中表现朴素的第一个主题，在此上的独奏小提琴奏同样朴素的对位主题。然后乐队奏出C大调、E大调两个新主题，乐曲转为降D大调而逐渐趋于高潮，经过对位主题，小提琴奏细致的快速音群，转入D大调中段。中段有一个雄壮、雄辩的主题，当转移至主调时，又再度进入沉思。最后乐队与小提琴应答，在梦幻中结束。第三乐章，很快的快板，B小调，戏剧化的乐章。以狂想性弦乐构成的导入句开始，独奏小提琴予以发展。进入B大调时，乐队奏出主要主题，独奏小提琴发展后经经过句表现优美的第二主题。主题的发展极为华丽和技巧化，在华彩乐段用上了埃尔加独创的“震音拨奏”。华彩进入结尾后为慢板，然后最初的狂想型乐句再现，以壮丽的凯旋型的乐句结束。

撰文：李鸿远